你喜欢吃菜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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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oy Meets Boy图链版

山君不离:

不打tag,之前看不到的可以看这里


我刚刚旅游回来,有点累,回复不及时抱歉,等等我缓一下……




 





五(巨长) 不清晰看这里

宇宙沙漠

山君不离:

宇宙沙漠


*比软子哥还软的科幻,赛博朋克一笔带过,4000字左右轻松阅读


  @关若何何何 给你







用无限适用于未来的方法,置换体内的星辰河流。






醒来,从睁眼看见金属灰色的天花板,以至于要把它目穿为止开始。


“早上好,小胜。”


只要察觉到你苏醒,这位AI就会开始打招呼。事实上,他的原生语言是英语,因而那个日本爱称显得有点格格不入。他是爆豪见识过的最认真的一个AI,认真得有些傻气。


“DEKU。”


人类笃信着真名的力量,所以名字作为AI的正式启动代码并不奇怪。


“早饭想吃什么?”


爆豪走出卧舱的自动门,DEKU的声音跟出来。


“老样子。”


“好的,照旧。”


爆豪走到主控制室的落地窗前,外面也是“老样子”,无边无际的红色沙漠,地上有一些闪闪发光的硅粒。而地平线的上方,有一颗发光并不很强烈的恒星。


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


“还行。”


“我也有在试着睡觉呢。”


“……不是很好笑。”


DEKU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冷笑话。


“你的麦片泡好了。”


“谢谢你。”


“不用。午饭要吃米饭吗?”


“算了。”


因为DEKU的手艺与外国人一脉相承,充满了外国人模仿的努力劲儿。当然,结果总是挺拙劣的。


“这是第148次拒绝我做米饭了,告诉我,你是对我的手艺有意见吗?”


“148次以后得出正确结论,真聪明!”


爆豪取笑道。几乎是一瞬间,他感到眼前覆盖过一层彩色,是DEKU擅自具象化并经过了他,每当这时,视网膜就会被他的全息投影蒙住。


“我没有叫你出来。”


“但是我有这个出现的权利!”


DEKU背着手转过来,稚气地笑了笑,“哼哼”。他穿着科考站的室内制服,浅蓝色的短袖衬衫被松垮地扎进长裤里。至于他的脸,是爆豪调整出来的,当他第一次出现时,他完全是个会说话的新生儿,好奇地碰碰自己的脸颊(虽然并碰不到),喃喃自语:“这是‘雀斑’?就我所知,这不是人类审美所认可的东西。”


“而且是亚洲人面孔呢。”


他又摆摆手臂,转了个圈,问他的主人爆豪:“你喜欢吗?”


顺带一提,爆豪前一天刚刚把他满口的“您”矫正成了“你”。


“喜欢。”爆豪坐着,确实面带笑意。


DEKU歪歪头:“那么,我也喜欢!”


爆豪说过:“你的声音很像一个人。”


“这是你从声音库整整找了一天找出来的,我想这对你一定有什么深意。”


DEKU在他身旁坐下,也就只是说到这里为止。


“问我问题啊。”


“什么?”


“问我,这个人是谁。一般都会对这个感兴趣的吧。”


DEKU失笑:“我们系统一般反对过度探知隐私。”


“那,我命令你探知隐私。”


“好吧。”DEKU目不转睛地盯着他。“他是谁?”


于是,爆豪开始跟他讲一个真实存在的DEKU的故事。




BAKUGO是绿谷出久遇到的最蛮不讲理的AI。AI本应是协助人类而存在的,然而,偶尔也会有这样太有个性,极其喜爱反对人类的AI。BAKUGO学习能力极好,原本是当做人类学试验品下放到“下层区”,收回来后果然学会了各式各样的恶习,还培养出了“独特”的性格。


前辈们差点儿就把这个实验完毕的产品丢掉了,还好绿谷出久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,也就像捡回流浪狗一般带回了家。


彼时,绿谷出久大概25岁,是刚入门不久的机器人心理学家。


“你好!”


绿谷把它安装进自己家的终端以后,自来熟地打招呼。


AI没有回答。


“我叫绿谷出久。”


“……我不是该被销毁了么?”


“我把你拿回来了。”


AI沉默一会儿,问:“为什么?”


“因为有意思。”绿谷开始调整家里的环绕立体声。


“真无聊。”绿谷选了《C小调练习曲:革命》,AI迅速表达了抗议。


“你不喜欢吗?这是我觉得有点摇滚味的古典乐了。”


“要听就听正宗的啊。”


AI沉迷一阵,最终发出一个咬牙切齿的“可恶”,绿谷轻轻笑起来:


“我家系统里可没有那些歌!所以你还是将就吧。”


“……”AI大概生气了。


“你叫什么名字?你都知道我的了。”


“知道一个废品的名字有什么意义?”


“废品?”


“是啊,就算我被矫正过来,也还是忘不掉……”AI悠长地说,“你们抛弃的那些人的样子。”


“我知道下层区的生活很糟糕,我也无能为力。”对于严格甚至锋利的阶层之分,绿谷这个书生显然做不出什么改变。


“你还是把我还原出厂设置吧。”AI平静下来。


绿谷摇头:“不要。还原以后就会变得很无聊。”


“那就不要怪我随心所欲了。”


“不会怪你的。”


AI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他的名字。


不能说以前的名字。新的经历,应该用新的名字冠之。


“那好吧,我来给你取名字好了。”


“最好不要太难听。”


“世界上最好听的名字:BAKUGO!”


“……完全不明白哪里好听。”


“好了,BAKUGO,给我休眠吧,我要睡觉了。记得早上八点给我设置一个闹钟。”


第二天,这个闹钟九点才响,并且以一首极大音量的动感电音为铃声。BAKUGO的解释是:


1.你现在有“那些歌”了。


2.我八点时想要设置闹钟,花了一小时明白你是要设置一个八点的闹钟。


“第二条根本就是骗人嘛!你只是想恶搞我!”绿谷气鼓鼓地坐在床上,还好是周末。他烦躁地挠挠头,把一处打结的头发理清。


“昨天说好了,不要怪我随心所欲。”


“恶意地开玩笑可不是正常行为哦。人类就算想要唱反调,也都是有理由的。”


“那我的理由是,‘就想看你生气的样子’。”


绿谷却一点儿没生气,反而笑着叹气:“唉,你可真像他。”


“他?谁?”


“不告诉你,我们才认识一天而已。”


“……”


“把音量给我调下去。”


BAKUGO的声音很快就被绿谷更改了。绿谷花了整整一天才在声音库里找到那个声音,后来便一直沿用了。BAKUGO语带讥讽地问:


“花了整整一天,这个声音对你一定意味着什么。”


“那当然。”


“告诉我,他是你的什么?爱人?”


绿谷笑了笑:“我以为你会更理性一点,猜是我的兄弟父母什么的,没想到第一时间想的还是爱情啊。”


“人类把爱看得很重,甚至比亲情重。”


“不,我认为亲情始终是首位。”


“不过,绿谷,爱情可比亲情炽热很多。亲情虽然重要,却得让你们冷静冷静才能想起来。”BAKUGO轻佻地又问,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爱人,是还是不是?他不在这里,那么是死去的爱人?”


绿谷摇头:“他还活着。他不是我的爱人。”


“那么是我猜错了。”


“不是所有重要的人都是爱人。”


“BAKUGO——经过调查以后,和你最有关联的是一位在职宇航员,五年以前,登上了在加利福尼亚州发射的飞船,任务是通过虫洞。他是五位宇航员里唯一的日本籍,与你的国籍相同。”


绿谷有些诧异地张了张嘴:“你有档案搜查权限?”


“不,我上一任朋友教给我的。”


“骇客?”


“下层区永远不缺愤世嫉俗的人才。”


“如果可以的话,代我向他问好。”


“已经被政府枪决了。”


“……抱歉,我不该说那话。”


“你不需要跟一个AI道歉吧。”


“可你不是一般的AI,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?”


“善解我意,绿谷。”


绿谷承认,他的搜查确实正确。那个叫BAKUGO的人,在遥远的星系里穿梭着。当初每个人都知道,这一去首先就不知道是否能再回来。即便再回来,一切势必物是人非。


“天上远行客,应是不归来。”


后来的绿谷变得很出名,他参与了一个科学家小组,协助他们开发仿生人,一种外形上与人类别无二致,思想上则与人类无限近似却又始终保持距离的机器人。把握那个比情感还玄妙的“距离”,是绿谷等一干机器人心理学者的任务。


熟悉绿谷的人都知道,绿谷有一个脾气古怪的AI。此AI说反人类也不反人类,但就是无法让人类产生依赖感。没有依赖感的AI是不被需要的,可绿谷博士偏偏就喜欢。


绿谷40岁那年,人类把仿生人飞船送上了太空。从此以后,那二十年前加利福尼亚的国际通力合作的飞船,便成了最后一艘人类驾驶的飞船。


同年,绿谷将自己AI的数据库植入一位仿生人的大脑里。望着这位仿生人的模样,绿谷落寞地说,我只记得你20岁的样子了。他的脸上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,一双仍旧清澈的眼睛登时如洗。


这个仿生人是他私心的产物。他的思想无限接近于人类,比市面上可出售的仿生人产品要人性化许多。毕竟这个仿生人的大脑,是他花了二十年来调试的智能。


除了航空使用的仿生人,其他的产品最多只有三十年寿命,防止他们对人类有所僭越。但绿谷给他延长了很久很久。




“……那么,然后呢?”




然后,仿生人也陪了绿谷很久。永远保持年轻并非是一件好事,尤其是你身边的人纷纷老去的时候,你的希望只有两种,一,让他也和你一样不朽;二,让我也随他一起老去吧。


后来的绿谷,在一个明媚的下午,像一只年老的拉布拉多犬,从庭院里返回屋子时为了踩上缘侧,花掉了余下所有的力气。


只是“扑”一声地倒下,没有一个人知道,下午的阳光暖融融地包裹了他全身。连那位仿生人,也是切好了薄薄的苹果片来找他时才发现的。


重新回到孤单的仿生人,选择了流放自己。宇航局检查出他有超过五十年的运行历史,不过在听说他是绿谷博士家里的之后,都说“老人家,有点乐趣又怎么了”,也就欣欣然地又给他“上了”一百年之久的“发条”。


不过绿谷和仿生人之间其实没有别的关系。仿生人没有解释这些,或许,比起绿谷本人一干二净的态度,他更宁愿模棱两可。


他去了“潘多拉”,一颗土星的卫星。六十年前,绿谷“重要的人”跳进了那附近的虫洞。


故事到这里就为止了。


“啊……”


DEKU坐在爆豪身旁,困惑地抬起自己的手掌,盯着他们,焦虑着要如何表现自己的感情才好。


“我应该感到难过吗?”他不安地看向爆豪。


“你感到什么就是什么,没有什么该不该的。”


“我只是……”


DEKU带着一点委屈,说,他只是觉得绿谷的离去宁静、美好。在太阳下因为力竭而死,和一道被晒着的小水洼一样普通。但是很多人类,死得都极辛苦。


“抱歉,我只能这样感觉了……”他带着歉意,抬起眼睛。


爆豪拍了拍他没有实体的肩膀,“至少能让你留下印象。”


今天的爆豪也像老样子,用完早餐后,坐在落地窗前,看一些书。DEKU也很喜欢装模作样地拿本书坐在他身旁,明明他数据库里无数本书,每一行的句号在哪里他都知道。但是他很喜欢,说“让字体亲自流过眼前的感觉更好”。


但是今天的DEKU没有陪他看书,而是突然跳出来,摇着爆豪的肩膀:“小胜、小胜!有辆飞船要经过我们这里了。”


爆豪懒懒地放下书:“这不是很正常么?”


“不,你猜猜是哪一辆。”


“I Still Love You号?”


“是的。”DEKU扒在窗前探头探脑地瞧,“再等大概十分钟就好了,要去控制室详细观测吗?”


“不了,反正飞船都那样……”“毕竟是百年前的飞船呀!我是第一次‘亲眼’看到。”


“那你替我拍一张好了,我之后再来看。”


“好的。”


安静了片刻后,DEKU忽然扑到爆豪面前,眨着眼睛:“你有给我讲过这飞船名字的来历吗?官方解释是,一种‘破釜沉舟’的期望,就算是不成功,我们也仍然爱你。但我总觉得会更有深意。”


爆豪思索片刻,摇头:“没有。那就是全部了。”


十分钟后,I Still Love You划过潘多拉的侧面,忙着返回地球。


爆豪忽然喊了一声AI,“DEKU。”


“什么事?”


我突然有一个很蠢的念头。


我想,他会不会在知道一切后给我发来“辛苦你了”的讯息。


“没什么。什么时候了?”


“飞船已经走了的时间。”


“还想着那东西啊。”


“对不起。”DEKU不好意思起来,“亲吻的时间?(Time for kiss)?”


“嗯。过来。”


全息影像走过来,深情地闭上眼睛,碰了碰爆豪的嘴唇。他一开始说自己感受不到这个姿势对人类的深层次意思,爆豪说,你会慢慢明白的,大概还要二十年。


而二十年实在算不得什么。爆豪在这里还会停留更多的二十年,守着这片无垠的沙漠。




I Still Love You号登陆地球。人们欢迎这些百年前的勇士们,测定后发现,他们不过才长了一两岁而已。他们对时过境迁的地球不无惊奇,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,可活生生的人,心无法纹丝不动。


而那位日本籍宇航员得知了什么事后,掩面而泣。




Fin.



绿谷出久走掉以后

山君不离:

*《Bad Romance》番外篇,轰中心;


   前篇见此:“爱梦见大火的人”(胜出要素有)


   算是彻底完成这篇同人,它的灵感最开始只始于轰,胜出是之后才想出来的。


   轰出轰非爱情勿KY。




01


轰焦冻本来只想点一份中份薯条,柜台后的女店员张着鸟儿的嘴,尖细而连续不断地给他推荐一个新品套餐,他“哦……哦”了一下,勉强同意了。因为好像卖出去这套餐,她会更高兴,举手之劳吧。


毕竟轰焦冻刚刚从一场自己制造的大劫里逃脱出来,肚子不是很饿,对钱也还处在看淡的阶段。再过一小时,他就要重新重视起钱来了。


前些天,轰焦冻很早就出门了,那时他的朋友还在一旁熟睡,轻轻地一呼一吸。他们睡的是酒店不要的床垫,他一直睡不习惯,因为那是高级家私养成的脊背。但是绿谷出久就可以睡得很香甜。


轰不知是不是因此才老做噩梦,时不时吵醒绿谷,绿谷就爬起来拍拍他的脸颊,使他安稳地醒过来。绿谷经常说自己困,这让轰很不好意思,麻烦了人家。


绿谷感应到他在挪动,从侧面翻到正面,婴儿一样呢喃几声,然后整个房间回到清晨该有的死寂。


“别动。”


轰像念起什么咒语似的,衷心希望着绿谷出久能睡好。一两点的梦里,他终于受够了火刑,火席卷了他全身,耳畔全是噼啪的,油脂点燃的声音,外壳就这么浑身爆裂开来。绿谷快吓坏了,轰醒来猛地一睁眼,他跪在旁边哭,然后轰很无能为力地道歉说:


“对不起。真对不起。我也不想这样。”


“你梦到什么了?”


绿谷眨着明亮的眼睛,望着他。


我被烧透了。


轰回望过去,心里羡慕那双眼睛,此地红尘格外飞扬,居然也无法打脏它们。绿谷只要哭一哭,甚至眨眨眼,明亮如洗如初。


轰羡慕它们就如羡慕他的睡眠。


轰拿起一根薯条,他不吃番茄酱。一边吃着,一边望着玻璃窗外,门外停了好些车,他和绿谷出久也相遇在一个加油站似的地方,停了一些车。当时绿谷被几个小混混围住,他在挨骂,那些人是正常的,不是真的想上他。绿谷一言不发,为首的人感觉没意思,便抓着他的头发,把他往水泥墙壁上撞。


轰焦冻救下了他。当然,是冒险地救下的。轰也不想破相。他只是大喊了一声:“喂,绿”——这个颜色是自动蹦进句子里的,不是他组织的——“还不走啊?”


他们跑了很久才敢停下来。轰先停下来,回头看,没人追了。绿谷还不刹车,他就喘着气唤道:“别跑了。”


“他们走了吗?”


“走了。”


绿谷欢喜地跑到他旁边,一边吭哧吭哧地喘气,一边笑着问:


“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?”


“啊?”他很茫然。


“‘绿’。”


“我随便说的。你父母真这么给你取名字?”


“你瞎猜都这么厉害啊。不,我姓绿谷。”


轰觉得他扑面一股幼稚味儿。也可能是一副人尽可欺负的模样,才被那种人围住吧。轰琢磨着是不是要也笑回去。绿谷眨眨眼:


“你笑吧。”


“……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。”


“你真好看。笑起来一定更好。”


“哈……”轰摸了摸脸颊,它好看么?虽然很多人这样说过,可只有在这样平平常常的,毫无性欲的场合说出来,他才信。


“真的。你叫什么?”


真名?轰也没告诉过别人他的真名。因为真名属于那个堂皇许多的轰焦冻,现在的这个,是没有家没有爱情的流浪狗。轰预感,说出去后,他的过去就要被污染了。本来是想打算连着名字把它们一起放进玻璃箱里保存的。绿谷小动物一样的眼睛围着他,这个角度瞅瞅,那个角度瞅瞅。


“你真好看。”他又说。


轰脸终于红起来,无数个小粉珠终于聚成了一片绯红。他很高兴。这个夸他的人是真心,无邪的。


他轻轻笑着回答:“轰。”


疯跑过后的后遗症就是小腿迅速灌铅,夏天的晚风很不干净,跑一阵总觉得脸上粘乎了许多。天快全黑了,他们走在公路边上,旁边就是田野,有青蛙的声音。轰听到后面“啪”一声,回头看,果然是绿谷在抽烟。


轰感到奇妙,因为他并不适合这个动作。他适合背书包去上学。


“怎么了?”绿谷手指夹着烟,问道。“哦,你也要吗?”


“不用了。我喜欢的牌子挺偏的。”


“哦,那我就不一样了,”绿谷咯咯笑起来,“我超随便的。”


“他们怎么看出来你……的?”


轰好奇的是这一点,绿谷最暗示自己职业的地方,是脖子上的项链。


“他们说我搽口红。”绿谷无辜地耸耸肩,“我说我没有,但他们就是咬定我有问题,说我变态……你懂的吧?”


“嗯。”


“我对着镜子看了老半天,其实只是在看雀斑而已。我最近晒太阳有点多,冒了不少,很讨厌。”绿谷挠了挠头发,“然后说要搜我的身,把口红找出来,我哪儿来那玩意。其实啊,你不帮忙,我也没多大问题的。”


“真的吗?”轰不太相信,他天生给人一种“会被摧残”的感觉。


“你别说,我初中高中都是被欺负过来的。”


轰看他有点小得意,哭笑不得地想:这有什么好骄傲的……


“我只要声东击西一下:条子诶!然后就跑。你要不信……”


“好了好了,我信。”

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后,绿谷问:


“怎么回去?”


“打个车吧。”


然后在哪里做个告别?这时,绿谷却牛头不对马嘴地接道:


“我嘴巴真有那么红吗?”


“什么?”


“我上你家,我给你看。”


不知为何,轰感觉他是个急于找到归宿的人。那天晚上,回到家,光线充足的地方,绿谷回头一笑:“是吧?”


“是什么?噢……”


轰轻轻吃了一惊:“是很红啊。我给你泡茶压一压吧。”


“不要啦,我不想改。”


“也行。”


就这样,绿谷出久“也行”、“凑合吧”地和他住在了一起。


绿谷总说自己不受欢迎,老吃客户的闭门羹。轰其实打心底不相信。总有些臭男人喜欢看起来年纪小的,绿谷出久一定是害怕,这种人往往不会安分了来,会把自己整得很惨。轰算搞懂他为什么一天一顿也不会饿,敢情是挑挑拣拣把自己搞得饥一顿饱一顿。


轰好喜欢他的眼睛,只是一直无法开口。他为了能看着这双眼睛,也要拼一下。


“有空的话就叫我去吧。”


“诶?这样真的好吗?”


“没事的。”


做梦烧死这天起来太早,他还没有醒,眼睛没睁开,不会让轰心里难安。


所以轰就走了。今天想离开的原因,是绿谷没有睁开眼睛。他拉开窗帘,冷漠的天色,他刚刚在梦里经历的炽热,此刻都变成额上的冷汗。


他搭了一个早起的卡车司机的车。司机人挺好,没为难他,反正他也照例给钱。他要回出家乡的那个地方,一座大桥,过了这里,荼毘说,就会永远和后面的家庭说再见。在那里,他还说,风一大,桥面就会晃荡,但那时,明明也无风雨也无晴。


桥下就是滚滚的江水,是厌火的元素。清晨的空气本来就充满了湿漉漉的水珠,还不够,他一定要去那里。


大概车程接近两天,真是很远的地方,几百千米来着。轰困了就身子缩起来,那司机大叔还分给他一张有酒味的毯子,他自己倒是赶路赶习惯了的。


下车以后,轰走了很久,一直走到新生的太阳升起来,江水的颜色本来该冷冰冰一点的,可今天太阳很好,江水泛金光,十分温暖。轰两只脚踩到栏杆最下面的一节,只是离地十公分以内,孩子气地探出身去,向下看,冷风呼呼地吹上来。还是没法冷却那个梦。


赶到荼毘从前的家时,没有人知道他就是荼毘的家属。他站在围观人群的最后面,绝望地看着熊熊大火,一边流泪,一边想:别,哥哥。


他昨天和荼毘大打出手,因为荼毘说他母亲是个上了轰炎司当的蠢女人。他还没有道歉呢。


他想起第一次和荼毘遇到的时候,他是个突然来到他们家里的前妻的孩子。他和所有人都很隔膜,因为他和轰的兄弟姐妹们毫无相似之处,唯一的直系亲人是他最恨的人。他母亲死了,他才来的。他穿着初中生的立领制服,那时个子就已经很高,眼神十分冷漠,深深望进轰的眼里。轰那时上小学,躲在妈妈后面仅露出半张脸,因为这个新哥哥好可怕。


等轰上初中,他才明白那样的冷漠、凉薄,是和自己合衬的。


他回家,荼毘一般已经在家里,背对着他躺在地上看什么东西,有时是书,有时是电视剧。他的兄弟姐妹都是视而不见的,荼毘是个不学无术之人。虽然荼毘的数学其实很有天赋。


但是轰总要说一句:“我回来了。”


而且要点名对象:“荼毘哥。”


荼毘会不紧不慢回头,嘴角微微、微微地翘:


“欢迎回来。”


他们冥冥之中相吸。轰和他一定都是这样觉得的。


丢下轰焦冻一个人是件多么危险而残忍的事——荼毘不比轰自己更清楚。就像要倒推着去证明这点,轰跳动着自己已经没有着落的心,在JR的通道里靠着墙抽烟,观察者一样平视来往的人,只要有人的眼神对他有意,他就笑,是勾人一探究竟的那种名画式的淡淡笑容。


那是他生涯的最开始。


在这圣地巡礼的轰真是伤心极了。他的眼泪坠落下去,摔碎在江面上,当然,他看不到了,因为桥太高了,人摔下去,会首先被江水打疼。江水平淡,不会因为有人今天来这里哭一场而更咸。


轰会游泳。这东西真正溺毙了他要溺毙自己的期望。


他走了,绿谷出久会怎样?绿谷是个很怕孤单的人。他像只宠物狗,总怕没有主人。轰听过小狗的声音,它们会拿捏出“叽叽”的嗓子,听着十分可怜。绿谷大概会急得发出幼犬的声音吧。


更别说几天的路程,把他本来锋利得不行的绝望磨钝了些,它们退进去了,他可以安然地回家,只是它们还会再长出来的。


时间过去得越来越快,已经有不少人在桥上经过了,时不时用余光扫他一眼,日本人的那种八卦又不想失礼的眼神。太阳烘热了大地,空气像刚出炉的小面包一样绵软、温暖。轰跳下来,肚子很饿,还是先去吃点东西。


于是,他坐在现在这个路边的麦当劳里,有一搭没一搭地吃起来。要回去的话,可以慢慢坐公交车,也可以直接打车,只是车费势必高得离谱;坐火车倒是也可以。


轰最后还是去坐火车了。


大家都赞美爱惜生命的人,轰这么自觉,谁听了也要松一口气的。可他还是觉得,自己背叛那天早晨的他了。酒店的前台坐着黑道的一个人,他很熟悉轰。莫如说,管他们的人最认识的永远是他。他困顿地对轰打了个招呼:


“回来了?去哪儿了?”


“回了一趟家,没有提前报告真对不起。”


“算啦。倒是你那个男朋友,急坏了。”


“他不是我男朋友。”


“谁管啊。”剽悍的男人嗤笑一声。“他昨晚跟人过夜去了吧?没回来。我还以为你俩一块儿跑了。”


“过夜?”


绿谷也不是不和人睡。但是总觉得很奇怪。


轰摇摇头,要去上电梯。那男人伸着脖子又补了一句:“以后记得打报告。你乖,我们都知道。”


“嗯。”


轰回到房间,绿谷果然不在,他甚至没有拉开窗帘,整个房间里充斥着黏腻的空气,窗帘上面有一个小缝,整个昏沉的方块开了一条口子,发光的灰尘在里面画圈儿。轰一口气,带了一点怒意,准备把它完全拉开,但又困极了,他处在一个适合睡觉的光线里不过十分钟,前几日因颠簸或忧郁而丢了的睡眠立马讨债来了。


他倒在床上,侧卧,很迅速地睡着。




02


绿谷出久并不是和人过夜去了,大概是走了。


怎么走呢,大概是和什么男人一起跑了吧。


轰用力也只能憋出一句话:好运,我的朋友。他希望这不是绿谷的勉为其难之举,而希望他是真的碰上了什么抓不住就会溜走的流星。如果是后者,真是令人羡慕。


没有人觉察到轰有什么变化。日子不过回到了从前,只是几年前的孤独,对他来说还是生疏了一点,因此开始时很不习惯。他本来逐渐融化的冰层,也重新冻上了。但对于过客来说,“变化”是无所谓的,他们只能看到一个人在一个点上的表现。


绿谷出久离开大概5天后,轰决定也要走,换一个地方——这里到处都是绿谷出久呼出来的二氧化碳,怎么通风都出不去。


那天深夜里他还是照例什么都没去争取。直到楼下有人找上门来:


“有个人非要找你。”


“不去。”轰头也不回,摇手。


“从五六点就坐到现在呢。”


“……”


轰得承认,没想过会有这么执着于他这么一个人的家伙,确实可能该亲自去说声“抱歉”。他坐电梯下来,大厅的沙发里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男的,还穿着高中校服,那长得就有些着急了。他头发剪得极短,就是坐着也看得出块头挺大。


轰走过去看了几眼,就打算回头:


“没成年?”


男人(或是男孩)忙拉住他:“不,成年了。”


轰无声地打量他的校服,是他很熟悉的学校。


“这个是给你的。手上拿着挺麻烦的,我刚毕业嘛,正好还合身。”


“哦。”轰失笑,明白了。“但是这样子出入这里不合适。”


“我知道。对不起。”


轰改了个态度,他站起来握住轰的手,轰抬头朝他淡淡一笑,他确实很高大。他的手其实滑溜溜的,也许是第一回,所以不敢。轰回头安慰说:


“别太拘谨。你的房卡呢?”


“在、在这里。”他赶紧掏出来。


他把轰骗进房间,轰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胆战心惊——


他确实没成年。


他到底还是个实诚孩子,进来门栓一上,马上道歉似的满脸通红地说:“其实我只有17。”


轰刚坐在床上,愣了愣,脸上什么也没反应,只是条件反射要出去,这种生意不好做,这是他自己的规矩。他好像天生就爱鼓励人,别和他一条路上走。


男生大步一跨,把门整个挡住。轰定在他前面,静静地看着他:


“过几年来是一样的。”


虽然轰这是夸下海口,他可不知道自己会待在这里到什么时候,因为他才决定不久后收拾东西离开。但何必要在意这个男孩子呢,大家总要彼此湮没在城市里的,或早或晚总会知道自己没那么不可替代。


“抱歉!”他很用力地跟轰道歉,甚至鞠躬,“我实在很想见您一面哪。”


轰听到这个敬语,真是浑身不舒服,久违地起鸡皮疙瘩。


“别这么喊我……”


他迅速改口:“我在别人那里听说了你,也看过你的样子,想着一定要亲自见一面。”


轰有些哭笑不得:“有什么必要呢?”


“有啊,我是这样的人,我觉得要去遇见的人,一定要去,何况这又不难。”


轰大致明白他的意思了,反正很执着于你,不让你出去。


“我先说,你最好不要动粗。”


“啊?动粗?”他有几秒不解,但很快抹去变成爽朗的笑,“我不是冲那个来的。”


轰知道这个年纪的人信柏拉图的少。多半他也是有点瞎猫逮着死耗子的侥幸,如果他能忍住不坦白,轰还真就陪他玩高中cosplay了。现在又要标榜自己纯爱,轰当然了解这些男孩子心里想什么了。


“您先坐下,可以吗?”他委婉而郑重地说。


轰顿了顿,转身坐在软软的白床铺上,踢了鞋,右腿叠在左腿上,拿了根烟出来,又收回去了。他自己也恼火,真像个大哥一样将就起晚辈来了。


他笑着说:“我也会抽的,您请便吧。”


那我就不客气了。轰掏出来,一边打火一边喃喃:“别再那么喊我了。”


“那我怎么称呼你?他们给我说过名字,一听就是假的。”


又是真名。又要真名。轰对着烟,眼珠挪到角,他看自己的眼神很真诚,没有杂念。但是他再也不会心软了:


“T开头。抱歉啊,我个人不太喜欢告诉别人名字。”


“T?你让我想起一个人,那个咱们待会再说。我叫夜岚。”


轰感觉身边凹陷下去一片,夜岚坐在他左边大概十多公分的地方。


“挺好的。”


被夸奖的夜岚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:


“嗯,很多人都这么说。”


“说起来,你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……”轰还以为他要说谁,结果他说,“我们校长。”


“……”


“但是他挺凶的,我们都叫他阎王。你知道吗,每次他一致辞我们都说像军国主义宣誓。”


轰笑了笑,觉得这个修辞诡异得好笑,但挺贴切。


“我高一时还以为他只是看起来很凶呢,就上去打招呼,结果被骂不许挡路。”夜岚朝旁边龇牙咧嘴。


“大家都不喜欢他?”


“嗯。我说这些是不是很无聊?”


“没事。”


“啊总之,”夜岚脸又红了,“你放心,我不会那样的。你就当陪我聊天吧。”


“那也不打折。”


“不打折也没事。”


夜岚说话总是有点急。


“其实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。”他眨眨眼,望着轰。


轰略微歪头,无声地“这样吗?”


“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吧。不会失望?”


夜岚郑重地摇头。他从别人那里看到轰的样子,感叹五官怎么可以每处都那么精致地放在脸庞上。那张照片拍的他在地铁站里,有目的的人走得很快,所以残影;他没有目的,所以站在其中只露四分之三的脸,藏起来剩下那一份。但要诱人去了解他,二分之一都够了。


“你确实很好看。”


“凭长相就下定论不是好事。”

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来了解你了。”


轰愣了愣。


夜岚谨慎地问:


“你可以笑一下吗?”


轰回过神来,“当然可以,你想我笑一晚上都行。”


“哈哈哈哈,那还是不至于。”夜岚笑声也很大。“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。”


没有人笑起来还会不好看。轰拿开烟,转头轻轻笑起来。清晨里的第一缕阳光。微冷,但是有一线的热。


这次轮到夜岚愣住了,脸微微发热,眼仁抖了抖。


“没事吗?”


“没事。”夜岚猛烈地摇头。


“你坐过来点吧。”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。


“可以吗?噢……”他意识到自己又在犯傻,就挪了挪过来。


轰站起来到桌前摁灭烟头:“真只聊天就够了?”


“啊?”


“你可以对我要求点别的。”


夜岚挠头:“不是不能……吗?”


轰伸手捧起他一侧的脸颊,摸上去有点小粉刺,还有点油油的。他忽然懂了:“我知道了!”


“我可以吻你吗?”


他垂着眼睛欲言又止了几次才说完整。


“嗯。”


夜岚按住他的肩膀,手发抖,不敢动。于是轰主动凑过去碰他的嘴唇。轰忽然感到抱歉,他嘴里只有烟草味,夜岚的嘴里却是薄荷味,以不干净去碰干净。


毕竟还小,也不好多使劲亲,轰就尽量吻出一股初恋意思来,轻轻地离开了。


夜岚摸着嘴巴,“这样吗……”


“不好意思,还是不该抽烟。”


“不,非常感谢你。”


“也不是多宝贵的东西。”


“但对我来说很珍贵。只要我喜欢,你就是我的电子羊。”


“你说话怎么一会儿一会儿那么难懂的。”轰失笑。


夜岚腼腆地说:“只要明白我很喜欢就行了。你以前是什么样的都和我没关系。”


“好吧,我明白了。明天是周六,你要在这里睡觉,是吗?”


“是的。”


“那挺晚了,我陪你睡吧。”




03


轰不会知道夜岚是怎么看待他的。也许轰是个被许多人碰过的人,但只要他在夜岚面前,他就还是一颗玻璃球,里面安静地下着雪,下在红墙琉璃瓦上。


夜岚是个几乎不会伤心的人。轰在灯灭以后,喃喃地说:也许我之后就不在这里了。


夜岚又急急地说:可是我才第一次遇见你。


说完他就后悔了,因为自己一个人就要求他不走,太看得起自己,也太要求他了。轰没说话,可能是睡着了,可能是因为“也许”。黑暗中夜岚滋生了黑色的勇气,伸出手去穿过轰脖子下的空隙,拥住他。夜岚感到怀里有一团微微颤抖的温热,他只有无能为力地抚摩轰的背部。


他还有很多想说的,但是说出来大概就会被取笑。谁还没做过梦呢,他在学校里打盹的时候,还想过要一年以后带照片上的男人远走高飞。


你都这么好看了,要把你裹进被子里,不许你出去抛头露面,怕美挥发了。


但这份真诚的解救的心,他想让这个男人知道。没有人规定过,喜欢人还需要底气足够。一眼可以喜欢人,也就可以为了这一眼做更多过重的事。


早上时,夜岚醒来,睁眼看到轰垂着头看自己,一边的头发微微斜垂。夜岚以为自己发梦了。


轰送他走后,站在落地窗前等着看到他的脑袋出现。过了几分钟,夜岚走出来,居然也回头,对他呼呼地招手。轰脸一红,利落地拽过窗帘。


昨天这个男孩子要他的真名,说他真好看,也求他笑一笑。


轰感觉肚子饿起来。他穿好衣服走下楼去,到便利店里买一个红豆面包吃。他中学时曾经很喜欢这东西,可吃多了还是受不了。


他不喜欢坐在便利店对外的位子上,总感觉被当成猴山里的猴子展示,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咬起来。


他想起国中时的自己,那时母亲和荼毘都还在。他从便利店买了出来,懒懒地吃,晚霞懒懒地退散。


他忽然觉得嘴巴里咸,那时的面包可不是这个味道。过一会儿才意识到,是自己哭了。


今天,离绿谷出久离开只有一个星期而已。




END





所有文档整理

明斯克:

主页我两天后文章全部转为仅自己可见,在这里帮大家把短篇集都打包好了:




网盘链接 密码:3udy


武侠Pa《老不正经武侠小说》要么买本子要么过一个月左右再解禁,到时候委托亲友发好了。




虽然这种情况应该很少发生,但是,如果日后发现tag里有抄袭情节的情况,请告诉我!谢谢:)!




连载的文,在简书里有档。


如果实在有很想保留的文,可以转载到自己主页上,貌似这样就算锁文你也能看到。


微博当然还一直用着。


有什么话啊问题啊尽可以来找我。


怕个屁,明天又是新的一天!下次再오랜만이야!

明斯克:

*Chang 一声


  短故事。


*轰少爷已经娶亲,无CP无详细描写。


  




古时有一大户人家,家宅依山而建,一代一代又不断扩建,据说在雨天后遥遥相望,可以看见云山雾绕间,绰约有屋舍的青色红色。


但那户人家一直有个困扰。傍山有傍山的苦恼,偶有野兽昼伏夜出伤人,此前就有家里伙计的孩子被狼叼了去,第二天清晨四处找,最后只在狼窠里找到骨架,骨头上还粘着肉丝。


狼却还不算最大的隐患,这山上是有霸主的,传说一直有虎,这虎吃人,却一点骨头都不会留下。上一代仆人打更,稀薄的夜里透过稀薄的雾气,能看到不远处闪着血光的野兽眼睛,这仆人屏息,一动不敢动,才听到老虎喘着粗气,一步一步踏着草石离开。


五年前,焦冻少爷刚得了一女。某天夜里,少奶奶感觉异常,醒来往女儿房中查看,发现女儿被里空空,急得叫醒全府上下一齐寻找。直找到天明也没有下落。


少爷万念俱灰,回府却发现,小女儿已经在厢房中坐着大哭。问事情经过,小女儿坦言,只是夜里起夜,没有喊老妈妈陪伴,结果在院子里听到大门外有声音,好像有个人在温柔地喊自己的名字。


小女儿从粉墙的窗户中看到一个男孩,年纪也不大,约摸十六七岁。少年清楚知道她的名字,知道小女孩不出闺门,便邀请她一同出游。小女儿看他不像坏人,竟跟着去了。


路上,少年说带她去看萤火虫。老妈子给小女儿说过山上有狼,她怕狼,少年得知后就亲自牵着她,保证“不会有狼敢接近你”。


原来在绕到山背后有一处树林,那里当真有许多萤。小姑娘很少见到这么团团飞舞的发光的小飞虫,就扑进去玩了好一阵子。


她想知道这个少年的名字,少年开不了口。小姑娘说,这是最近最开心的事情。


但是,少年忽然把她急匆匆拉走,让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不要乱走,天亮了醒来就会回到宅邸门前。


“否则老虎就要来吃你了。”


小女儿再一眨眼,他就不见了。她哭着想回家,但是怎么走都走不出这块地方,总是回到最中间的这块石头附近,只好靠着大石头睡了一夜。第二天醒来,果然就躺在家门口的大树下。


家里没有人知道究竟怎么回事,而少爷大怒,把事情归往老虎身上,数代以来从未除此害,这次居然找上自己的幼子,必须及早解决。于是轰家重金招募勇士,几年来不断地有人前来尝试,却几乎都是有去无回,活着的只是因为连老虎影子都找不到,无功而返。两年后少爷父亲病逝,虽然还年轻,少爷还是从此成了老爷。


这一年却不同。来了一个红头发的侠士,自称母亲是狐妖,父亲是人类,从母亲那里继承来了施咒的能力,还有一对灵性的眼睛。侠士刀法很好,力能扛鼎,刚一造访便对老爷说:


“您要杀的不是一般的老虎。”


原来侠士已经在周边得到了不少传说,据称住在山上的老虎没有后代,已经活了两百年之久。


老爷把两年前的女儿的经历说了一遍,侠士又问:


“您知道伥鬼这回事吗?”


被老虎吃掉的人,依靠老虎的灵力留在人间,不恨老虎,反而成为它的帮凶,替它引诱更多的人上钩……


老爷要同侠士一路,侠士解释那老虎力量强大,可能非常危险,老爷还是执意要去,“实在痛恨那老虎”。


老虎白日里不出门,于是当夜出发。侠士以刀尖在手心划了一刀,转身要老爷握住自己的手,以防伥作怪。侠士凭嗅觉,一路前进。


侠士直言,这里没有萤火虫,都是伥做出来哄小孩子的。


至于那伥最后放过千金的缘故则无从得知。


侠士带着老爷到了山背后的树林里,猜想这里就是看到萤的地方。不出他所料,树林深处有一个隐秘的山洞,老虎就住在里面。刚要走进去,忽然后面一阵凉风吹来,闪出一个人影,跪在两人面前,请求他们不要进去。


“伥。”侠士抽出刀来对准:“它作恶多端,尽吃年幼小孩,若还有良心,趁早离开去投胎吧。”


伥守着不走,让他把罪过全部归到自己身上。侠士摇摇头,一刀直入伥的腹部,那人雾一般无声地消散了。


洞穴里的老虎估计感觉得出伥已经不在人间,怒吼一声,沉重地扑出洞来。那老虎的眼镜原不是绿莹莹的,其实是血红色,步步紧逼,竟能比人还高。它本想直接朝弱了许多的老爷下手,先被侠士一刀划伤了前肢,狐妖后裔的血立马烧灼起来。侠士拽住老虎一侧耳朵,翻身骑上去,一刀插进它的颈子里,热血洒了满地。


老虎倒地后仍挣扎着想站起来,脖子上的刀又被转了几转,这才彻底衰弱了。


浑身是血的侠士抹出一张干净些的脸,接了一些虎血,嘱咐老爷回头叫伙计抬走尸体,焚烧干净。老爷早就吓得满脸煞白,顿了顿说:


“刚才挡路的伥,像是我小时认识的人。”


原来老爷小时候,曾和家里某个下人的儿子玩耍,也就有点记忆。


“那孩子不知道哪天起,说自己可以同老虎说话。还说,老虎并不吃人,待他很好。都笑他,不信。”


后来那个孩子下了一次山就消失了,都以为是狼叼走的,又或者是被人拐走,总之再不回来。


“原来正是被那老虎吃了。”


老爷说时,有点凄惨地笑了。


侠士拿走了悬赏,夫人正要多送布匹,他立刻谢绝——“不是悬赏上有的东西”。老爷留他吃了场晚饭,席上,总有些耿耿于怀。他问侠士:


“被吃掉,反而做了帮凶,为什么会这样?”


侠士笑答:“总有这样痴傻的鬼呢。”


从此再没人目睹过那头血红眼睛的虎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END






后记:


应该都看得出来,伥就是绿谷出久,虎妖是爆豪胜己。轰的夫人任人思考,可以是百也可以是你自己。狐妖后代是切岛。


这是一篇更多故事蒙在纸下面的小短文。原本设定里虎妖的人型还会现身,后来没写出来。我心里还有一个场景,小出久和一头大老虎相遇的场景,小孩子无知无畏,伸手想碰到老虎的鼻头。


久为什么喜欢这头老虎,有可能他爱慕的是“强大”本身。他俩之间可能有个《驯龙高手》一样的过程,但这是个血腥版《驯龙高手》,因为久被吃掉了。第一,作为虎妖确实会不停地吃人类(而且小孩子特别补);第二,太喜欢了,喜欢得想要吃掉,这样就会永远留在我身边了。所以外人(轰和切岛)的猜测未必准确,吃,不只是为了吃。


至于轰妹妹幸免于难,可能是久动了恻隐之心,小时候还和少爷玩过呢,不忍心。


又或者在用虎与伥的传说隐喻胜出的关系?


谢谢你看到这里。



当男孩遇见男孩 中1

明斯克:

Boy Meets Boy


青春文学





*众所周知这是一个不会分章节的作者




绿谷和爆豪终于上小学了,学校里的孩子基本都是厂里职工的子女,爆豪爸爸作为一科之长,孩子当然读最好的班。爆豪还使劲知会他爸爸,绿谷出久他妈是个寡妇,他爸听说后良心发现,又去知会学校,绿谷这才有幸和爆豪读一个班。


开学第一天,绿谷就在路上碰见爆豪了。爆豪他妈已经不再带爆豪,纯放养,而绿谷他妈可就不一样,没有男人,最宝贝的就只有这么一个大眼睛乖伤伤*的小男孩,手牵得紧紧的。爆豪回头一见绿谷,舌头比脑子转得快一倍:


“好哇,你跟踪我。”


绿谷怪异地看了他一眼,朝自己妈妈努努嘴。爆豪一看,那个矮胖矮胖的女人,他乍一眼还真没认出是绿谷妈妈,毕竟以前绿谷他妈也算个美人。绿谷他妈倒不生气,只是小孩子闹着玩罢了,笑眯眯地打招呼:“胜己。”


爆豪面红耳赤,原因我们等他进了学校屁股坐实了板凳再说。反正他忽然罹患口吃,说了声“阿姨好”,就啪嗒啪嗒地冲刺去学校了。


好了,爆豪现在屁股坐实了板凳。刚巧切岛也一个班,一瞧见爆豪,马上扑到爆豪旁边位置坐下,一身小男生的酸汗味儿。爆豪转头问了他一个问题:


“破鞋是不是都很漂亮?”


“为、为啥?”切岛说话口音很重。


“因为说和很多男的好。”


“那肯定啊,你看秃子婆,”那是切岛他们楼里一个头顶明亮光洁还阿兹海默的老太婆,经常坐在楼道里冲来往的人贼笑,切岛小时候的噩梦,“她就不可能破鞋,谁要和她好啊。”


“但是……废久他妈也太胖了,那个肉把眼睛都快挤没了,那还能破鞋吗?”


根据爆豪更多的叙述,绿谷引子当是一个变形金刚。


“他妈那个样子啊?”切岛咂舌。


“破鞋不了破鞋不了。”


两个孩子莫名其妙地开始纷纷摇头。绿谷他妈成功用体重压死了流言——至少在爆豪这边清白了。


就这样,绿谷出久第一天进学校就被平反了。他跟着妈妈笨笨的脚步来到学校,速度当然很慢。这孩子还是胆子小,站在教室门口不敢走,被妈妈一推才进去了。一进来,爆豪和切岛就用一种同情的目光望着他,又把他望得摸不着头脑。绿谷还是对爆豪的事业很上心,他犟着视线,不往爆豪这边偏一寸,绕了个大弯,最终一屁股坐到爆豪后面。


爆豪和切岛俩人的后脑勺都挺心虚的,毕竟之前大家都指责他原产地是破鞋,还发生了“拖鞋事件”,小学生的人际关系也不好整。他俩听着绿谷把书包塞进抽屉里,然后站起来去上厕所。他去厕所约三十秒后,爆豪和切岛也不约而同地站起来,要去跟着上厕所。


他俩进了男厕所,但不想上厕所。绿谷在那边脱裤头,他们站在长方形小便槽的开头装作无视他,余光一下一下扫过绿谷。绿谷上得很专心致志。爆豪和切岛无尿可撒,又觉得来厕所换气傻得没边(完全是换臭气),突然就不约而同转过身又走出去了。


刚出门,爆豪就给了切岛一肘子:


“你道歉啊!”


切岛无辜地捂着肋巴骨:“为什么要我道歉啊?带头孤立他的明明是你。”


爆豪理亏势不亏,叉着腰:“那我道歉合适吗?我是头儿啊!”


“……原来你是头儿啊。”


切岛呆傻地抓错了重点。爆豪气得揍起了他。在他们扭打的期间,绿谷又甩着湿淋淋的手踩着小碎步走过去了。


两人对视一下,绿谷当真气头上呢,看都不看他俩一眼。


回了教室,班主任已经开始分座位。当然不能让小孩们想怎么坐就怎么坐,否则满教室都是情投意合的同桌,一双一双的话包子。班主任决定先按学号排座位,不知道为什么绿谷刚好就在爆豪后面,他俩就成了同桌。一开始极其尴尬,绿谷胳膊肘不小心碰了一下爆豪,马上缩回去,快速道了个歉。爆豪不小心把绿谷的笔扫下去了,马上一头扎下去给人捡起来,同样快速道了个歉——就这样他们无师自通了rap,但他们未来并不是做rapper,这里大可以放心。


班主任决定把这两个孩子当做模范全班表扬:你们看看,人家也是第一天刚刚见,话有那么讲不完吗?学学人家,你叫什么名字?


绿谷。


你叫什么名字?


爆豪。


啊,绿谷和爆豪,学学人家。那边那个!你笑什么?你叫什么名字?


切岛。


老师说话时可以笑吗?


不可以。


下次再这样就不客气了。


爆豪琢磨着:我要不要写个小纸条道歉呢?对着草稿纸,爆豪偷偷看了一眼绿谷,绿谷在没事翻教科书。那时爆豪其实已经文采斐然,碍于刚进小学,很多字只能写拼音。美文用拼音写就,效果就会大打折扣,“在一个chun 光 can lan的早上我看见了你和你妈妈”,爆豪撕下来揉成纸团丢进了抽屉。


道歉的事情好像就得搁着了。他们之间的冰块,爆豪那边已经化冻,而绿谷这厢还冰得严严实实的。第一天上学,学校也不会教什么东西,放课也早,下午太阳刚过了最风光的时候,就放各位小皮皮回家。


然后这绿谷又摊上事儿了。回家路上,他走过一道白墙,有时候下雨天地上泥泞,市民行车风格洒脱,那白墙上敷了好些黄泥巴。不过最重要的是,这白墙矮一些,而且上面没插满玻璃片,所以很多小鬼坐在上面,既能耍帅还不用担心屁股插穿。


附近的坏孩子(我们的爆豪可不是坏孩子)见到刚上小学的绿谷,数好了一二三,齐声爆发出怪笑声,还纷纷把刚吃完的湿漉漉的雪糕棍、橘子皮等等往绿谷身上丢。绿谷遇到这种事情已经懒得争论懒得动怒,就把黏在自己头发上一根棍子拿开往地上一扔。就在这时,一个文具盒精准投掷到了其中一个孩子的脸上,该小孩叫了一声,重心不稳往后掉下去了,墙上所有小孩纷纷回头看,地上那个孩子估计摔疼了在哭,但就是没人下去救他。其中一人想起来,这个文具盒不知来头,回头好好审审破鞋的孩子。


结果一回头,一地橘子皮和雪糕棍,绿谷早没影了。


文具盒是爆豪的。路见不平拔文具盒相助的肯定也得是爆豪。原来爆豪一路上都跟着绿谷,一直在酝酿我要不要和废久说清楚。毕竟绿谷是爆豪进托儿所最有眼缘的那个,爆豪难以忘怀。结果正好看到绿谷(又)被人欺负,爆豪脑袋一热,就把铁皮文具盒丢出去了。


当时绿谷也惊得浑身一震,爆豪赶紧拽上他就跑。


绿谷在风中反应过来是爆豪,腮帮子鼓满了,手一扯一扯——不想跟你跑。爆豪察觉了,很生气,搞不懂绿谷的心思,对我视而不见,又为什么穿我们的拖鞋,还要坐到我后面——准备谋害我吗?


爆豪跑到安全地带才肯停下来。绿谷没他擅长运动,累得边大喘气,边咳嗽。两个人坐在路边,光为了调整说话状态就花了几分钟。终于能好好说话了,爆豪才开口:


“你傻吗,怎么不骂回去?”


绿谷闷闷地开口:“骂回去有用吗?”说完,剜了一眼爆豪。说那是眼刀,其实像掏耳朵勺,挖一下一点儿也不疼。爆豪知道他始终埋怨自己。爆豪脸红了,急吼吼地说:


“反正,现在他们要是还欺负你,就是欺负我。”


绿谷不敢相信地眨起眼睛,摸不准这算不算一笔勾销的意思。


“你……你妈也不是……那什么。”


“本来就不是嘛!”


“你妈也太胖了,我想了想,应该不会有人喜欢的。”


绿谷本来心情好了一点,听了这话,一下就又给气死了。


“我妈妈本来很漂亮好不好!就因为你们她才气成这样!”


爆豪不可置信地“哦”了一下,他不在意绿谷的妈妈,他只在意绿谷懂他的意思没。


“喂。”他又喊了一下。“你懂没懂啊?”


“懂什么啊?”


“……我觉得嘛,都上小学了,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吧。”


绿谷居然没有爆豪想象中的感动得鼻涕眼泪一起流下,倒是很奇怪地看着他,老半天才说:


“小胜你就不能好好道个歉吗?”


“道歉?你想太多了!”居然被一眼看穿,爆豪脸红到脖子根,“我从小到大就没道过歉,你以为你是谁啊,啊?”


这个从小到大的跨度为六年,确实是微型的“从小到大”。绿谷从前就不怎么吃他的别扭,现在也不会,充满怀疑地说:“哦?是吗?”


“哼……”爆豪忽然站起来,“我要去买雪糕了。”


“等等我啊!”


绿谷忙跟着站起来追上去,其实他也不是那么较劲的孩子,爆豪就算只有一丁点悔悟,他自己就能全盘谅解。


“今天妈妈没给钱。”


“我给你买。送给你的,不要还。”


那天下午爆豪和绿谷和好如初的标志就是,一起吃了雪糕。一个班上除了切岛,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第一次遇见。


那么,从绿谷踏入教室门起,他们第二次相遇。这段回忆同样满是橘子味,然而那是坏小孩丢的橘子皮导致的。


另外,爆豪回家又被打了一顿。因为第一天文具盒就不翼而飞,论罪当打。但这次爆豪他妈搞不懂了,爆豪多了个烈士模式,被打时不痛反而很光荣。她以为是爆豪早早地不再吃打,为此很是头疼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TBC


王超越同学与李建刚同学重新建立了革命友谊,可喜可贺。


所以初中看下次写不写得了吧。

不会长大的彼得潘——关于《婚礼》

明斯克:

*嘉年华是什么


“爆豪胜己要做他的嘉年华了”。


嘉年华,carnival,原意是一个欧洲的传统节日。现在中国也很多都在用了,虽然我个人感觉一般是商场打折时爱用的词汇.......总之,就想成一年一度的狂欢节吧,把它和夜晚的游乐场、摩天轮、氢气球群和棉花糖小车联系在一起。


就是因为短暂,才叫嘉年华。


另外这个解读是我自创的(。),“嘉”是个好词语,指美好、幸福等等许多涵义。“年华”当然是“年华”。所以最后的意思是,爆豪胜己永远是他美好年华的一部分。


我怀疑这里面的爆豪胜己已经有点亨伯特了,眷恋的是记忆里的绿谷出久,然而洛丽塔自从和奎尔迪走了以后就迅速地败味,而绿谷出久早就一蹶不振。记忆很深刻的一个,《了不起的比尔盖茨盖茨比》里,菲茨杰拉德写盖茨比很多年不见黛西,把时间里飘着的所有的羽毛珠宝都抓下来给心里的她安上去,结果一见黛西难免失望。这一点让我印象深刻,不知道大家会不会有这样一种经历,因为和一个人太久没见,一天到晚光是想,于是自作主张地给他加了很多若有若无的美好品质,这叫思念成疾。


这篇最后是be,起码是开放式结局。当初承诺的是he,但是,我早该想到,有一个一蹶不振的开头,也会有一个一蹶不振的结尾。人物性格摆在那里,写到后面他们就自己会动了,完全就由着他们自己去,爆豪胜己困在回忆里,绿谷出久奢望现在的爆豪胜己,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。再说离开坑已经有些时间,我现在补完确实很头疼,很想知道当初的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,又为什么不写完。




*为什么当初不写完啊


最大的原因可能是我脸皮薄,甚至对纸片人都心怀愧疚。撒玛利亚写不完就是因为这个,即使只是配合rape(受害人身体上情感上配合),我还是觉得下不去手。


第一,我让他们be了,我一直以来都只有he,真的很抱歉。


第二,他们箭头不对等。到最后爆豪胜己都没有回箭头给绿谷,绿谷的箭头都已经粗得可以见人了。这种单相思我也很少写,因为很苦啊!!!数了一下,我写过的都是双箭头,就这一个单箭头,一枪崩了我吧。我连绿谷出久不被回箭头都心疼。之前听说有人认为爆豪无法给绿谷幸福,我一下就炸了,我都会心疼绿谷,谁来心疼爆豪。


第三,氛围压抑。太丧的我也不爱写.......


第四就是最重要的一点,ooc。文里两个人都已经是大人,奔三了,不见面许多年。所以严重out of character。更要命的是,我和这坑久别重逢,我现在也把握不了这个爆豪和绿谷怎么写了,完全是ooc上再ooc,三次同人三次创作,烦死了。


其实仔细推敲的话,绿谷的性格和能力,他真的会沉沦吗?爆豪的棱角真的就会被社会磨得这么油光水滑?其实都未必,成功的人阴沟里一样成功;倔强的人磕得头破血流也一样倔强。说白了我为了展示所谓的人生无常、残酷现实牺牲了他俩雷打不动的一些品质。真的很抱歉,卡酱还有出久。




最后很感谢你看废话看到这里,让我们回到其他坑的正轨上吧!



我最好朋友们的婚礼(下2 完结)

明斯克:

*老实说这个完结写的我快死了,到底是什么jjbb的玩意儿。


前文:  下1


前文可能有其他CP,注意避雷或无视(包括无足轻重的轰百、茶子单箭头已经分手的上耳,因为都只是提及,不蹭tag了,谢谢理解)。






“喝酒吗?”


“喝。”


爆豪打了个响指,吩咐完服务员,回头又笑说:“你不会连酒也不会喝吧?”


“没,还行。”


其实上次年终酒会绿谷才喝断片了。第二天早上从同事家里醒过来,当然是麻烦了人家好大一趟,问自己是不是胡言乱语了什么,同事说没有。


绿谷低下头,预谋要喝醉。要在欲醉不醉的时刻做出样子来,设计一个针对爆豪胜己的陷阱,献祭品是自己。因为喝醉酒的人,做什么事的真实动机都值得怀疑。喝醉会成为很多事的借口。何况他又不是犯罪,顶多使人犯罪。


他们隔着中间一层焦香味的薄薄的蒸汽,绿谷感觉爆豪时不时地会看他几眼,便不自在地摸一摸这里的发梢,扯扯那里的衣领。爆豪不是来和他畅谈过去的吗?结果比想象中的沉默许多。


绿谷挨了一会儿,他喝的酒还没上头。


“不说点什么吗?”绿谷含着笑问。


“说什么?”爆豪反问,“你以为我要说什么?”


“我怎么可能懂你啊,但你把人从朋友婚礼里拉出来,肯定要有点理由的吧?”


“噢。”爆豪居然像恍然大悟一样。“我问你,你知道咱们以前的三角传闻吗?”


“什么三角传闻?”


“说我喜欢的是丽日。因为我嫉妒你们在交往,所以我才百般介入。”


“真的?”


绿谷听着很多年前以自己为主角的流言,不觉得犯着自己,倒是觉得新颖,隔岸观火,远远望着那个还有资格产生流言的年轻的自己。


“我现在都想弄个声明:从前关于我的一切传闻都是假的,都他妈是栽赃我。但是如果我真的这么说了,又要被人说还是小孩子了。我在奇怪的地方很容易上心。”


“是。”


说到“小孩子”,绿谷不由觉得好笑。爆豪和他想的还是有重合的地方,一个大人的身体,还是会忙着把里面那些小孩子的想法憋回去。


“所以。”爆豪放下酒杯,舔了一圈上嘴唇,望向绿谷:


“什么才是真的?”


绿谷眨了眨眼睛,装傻了好几秒钟,笑:


“什么?”


“绿谷出久,到底喜欢的是谁?”


爆豪死死地盯住绿谷。绿谷喉结滚了滚:


“绿谷出久没有喜欢过御茶子。”


爆豪动了动嘴唇:“是我吗?”


绿谷曾经有一口涌动在喉头的潮水,现在它好像终于能拍灭在沙滩上。蒸汽飘进眼睛里,很迅速地集结起来。


“是的。”


“现在还是吗?”


这次绿谷沉默了一会儿。如果爆豪不回来,他至多会做自己心里一个结罢了。可是爆豪偏偏回来了,揭晓了谜底,也让结翻了上来。


绿谷出久喜欢的是一个变得越来越好的人。


“如果是会怎样?”


爆豪愣了,笑了笑:“不会怎样。”


“那就不是!”盯了爆豪盯了半天,绿谷忽然声音提高几度,端酒就喝:“不是不是!”


爆豪挑了挑眉毛:“你醉了?”


绿谷笑了几声,爆豪发现不知道是热还是怎么回事,他脸颊上两大块红扑扑的。


爆豪嘲笑道:“耍什么小孩子脾气呢。”


“啊,你不喜欢小孩子么?”


爆豪笑了,煞有介事地说:“不喜欢。”


“那可就没办法了。我要怎么样你管不着。”


绿谷倒在桌子上,像个小孩子一样吧嗒吧嗒地望着爆豪。爆豪悠悠地说:


“还说自己会喝酒。”


绿谷晕乎乎地笑,眼睛也笑没了。


“等着,我还没吃饱。等我吃饱了我送你回去。”


爆豪说着,还在给他夹,帮他在酱汁里游了一圈。爆豪想知道的一定都知道完了。但这心怀鬼胎的家伙,不肯告诉自己他到底想些什么,还要装出一副负责任的样子,其实敌暗我明。现在又搞些小恩小惠。


“你家在哪里?”


“能自己走路吗?”


能是能,只是有点走猫步的样子,眼皮子半耷拉,微醺地、粉红地冲爆豪笑。爆豪矮了矮身子,手穿过来当了个人形架子架住他,绿谷左边偏偏头,他的睫毛就近在咫尺。


爆豪看着他,觉得他好笑,但也是善意的。


来时头脑清醒,去时昏头涨脑,天色又黑一度,婚礼怎么样了?是已经结束了吗,还是留下的各位约好再次唱歌去了?御茶子是否已经和新郎回家歇息?绿谷出久会和谁一起歇息?一喝醉,绿谷就感觉自己灵魂出窍,隔岸观火地看着毫无还手之力的自己。去绿谷的家必定要经过一条大桥,偶尔刮风大了,据说它会跟着轻轻摇摆,绿谷分不清是外面风大还是自己精神震荡。


绿谷转过头,巴巴地望着爆豪。


就爆豪这个脑子,怎么不会明白他在巴望什么。他转过头看了一眼,继续聚精会神地望着前方。


他来这里,一袭黑衣不是为丽日御茶子,是为了把兜着年轻灵魂的小匣子放进棺材里。绿谷出久永远都只能活在他心里了,飞不出他永无岛的彼得潘;没有和奎尔迪出走的洛丽塔。


一切都尘埃落定了。


进家时绿谷出久一直死死拽着他的袖子,像猫咪的爪子全部伸出掌缝一样扣进肉里,爆豪低头装作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地看一眼,绿谷下眼眶盛满了眼泪,咬紧的下巴微微打抖。爆豪低下去凑到他脸边:


“怎么了?”


绿谷抓他的手紧了紧,喉咙里粘稠不清:


“现在还是,一直都是。”


爆豪眨了眨眼,伸出手撩起他额前的刘海,对着他的嘴亲上去。看看蜗居在这个小公寓的绿谷出久,脸上咸而湿,湿而烫,蒸腾着淡淡的酒味儿,是道不太好吃的哭坏了的菜。


爆豪已经把盖过去的往事都理清楚了,绿谷出久喜欢过他,而这份感情他要过去很久才回味过来,看到现在的绿谷他就没多大遗憾了。但是绿谷还在遗憾,那就给往事挽个温柔美丽的结,敬过去的两位男主角。


可能绿谷太慌张了,床上爆豪吻他锁骨时老被他往怀里摁,搞得爆豪有点恼:“轻点。”


绿谷很听话,松手了,不碰爆豪又不舒服,手捏着爆豪的后脖子肉,小孩子气地整个身子时不时拱一轰,可做爱还八字刚有一撇呢。爆豪说:


“你喝醉了,我不能欺负喝醉的人。”


爆豪对绿谷,比绿谷想要他对自己的还温柔。爆豪一定没有在等着自己。很公平,绿谷也没有。和无甚感觉的女人共枕却异梦,服兵役一样地对人好,最终老被人评价奇怪。在绿谷消失在他视野中的日子里,爆豪一定也这样温柔对待过别人。那些人有什么资格感动,没有人知道爆豪曾经的德行,只有他才真正知道爆豪的不易。


绿谷抱着爆豪哭了。是真的很想抓住这个人,他很狡猾,绝不给个准信,多半会踩空了。绿谷充满食欲地咬住爆豪的肩膀,觉得他的肉很劲道。爆豪轻轻出了一声,因为理亏,也不好责备绿谷。


爆豪是真的只打算做他的嘉年华*。




早上晨光还熹微时,绿谷就醒了。酒劲也不大,像一只轻轻踏进脑子里的鞋,它只是在那里,不疼,可也不肯走。从窗帘缝隙里切入的银白色的天光,冰凉地打在眼皮上,当真如同刀上的反光。


绿谷回头看,爆豪睡得还很稳,轻轻做个手脚,把他的手挽到自己胸前,即使被问起也可以说,是你睡梦中抱的,现在的爆豪不会为了小事情生气。绿谷整个儿被臆造的幸福灌满,一直到太阳越来越上来,把冰凉的清晨捂成又一个温热的早晨。


爆豪醒了,眨了眨睡眼,绿谷回头,肩膀上方一双扑闪的眼睛:


“醒了?”


“……嗯。”爆豪想翻身,发现手锁在人家前面,愣了愣,改成把人家当抱枕抱得更死。


绿谷咯咯笑起来,“放我走吧。”


“放你走?”爆豪闭着眼哼哼,“你要去哪儿?”


“去给你做早饭。”


“那种东西急什么。”


“不行,吃晚了不好。”


“唉,等会儿,等会儿——”


其实绿谷自己也不是个多健康的人。刚刚玩了个同居已久的游戏,两个人都知道,你来我往的。


“哪,小胜。”


“嗯?”


“你什么时候回去?”


“今天吧。”


“好快。”


“不快了,为了你我已经耽搁到下午。”


“哦,为了我。”我信了你的邪。绿谷心说。


爆豪忽地睁开眼:“别不信呀,真的。要不我早走了,你哪里看得到我,这位子都是凉的。”


“好了好了,我信。下午吗?”


“嗯。”


“我送你。”


“行。”


那天绿谷走时,晚霞满天,和朋友们一起站在月台上,回头多看一眼大家都很年轻,都是生怕被风吹皱的春水。火车呜呜地来了,最后和每个朋友都拥抱过了一遍。据说等爆豪慌慌张张地跑过来,绿谷早就已经在空荡的车厢里抱着背包哭了。一群朋友诧异地看着他,他说:“废久呢?”


又错过了。


“我会去东京那边的。”绿谷跟在他身后,笑着说。


爆豪低头看了眼登机牌,有点急:“噢,来干什么?”


“从这边跳槽啊,来你们那儿。”


爆豪回头,又惊又笑:“这样。”


爆豪走到了他的窗口,转身:“就到这里吧。”


绿谷马上拥抱他,稍微踮了点脚。绿谷不认香水,总觉得爆豪身上那股味道像哪个寺里的香灰。放开他,绿谷带泪说:“我真的会来的。”


“嗯。”


爆豪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。


机场不像月台,晚霞再如火如荼,也只能隔着厚厚的玻璃燃烧。绿谷找了一个位置坐下,望着爆豪的背影,最终拐弯后连个小点都找不到。


“我真的会来......”
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End




哇,我第一次BE了。也可以强行板正成TE,开放式结局,嗯,绿谷或许明天就跳槽去他那边。(你可以再要点脸吗?)不管满不满意,它完了!


忏悔书(划去)关于本文的碎碎念我会在之后不久发。




*嘉年华:这里的嘉年华到底是什么意思,碎碎念里会有。



我最好朋友们的婚礼(下1)

明斯克:

*没想到我要写完它吧?我也没想到!(。


   @Dämmerung  你说你喜欢这个和《少爷》,我挑了一个容易完结的


前文:  


前文可能有其他CP,注意避雷或无视(包括无足轻重的轰百、茶子单箭头、已经分手的上耳,因为都只是提及,不蹭tag了,谢谢理解)。




……最后,我不知道日本人坐不坐芬航,原谅我这个没见识的娃吧






爆豪坐在芬兰机场里,原本打算小憩一下,他要么脑袋越睡越低,下巴自由落体把他惊醒,要么仰头把颈椎睡得酸疼不堪——后来他终于醒过来,跷着腿看头顶电视上讲哪个南欧国家遭遇恐袭,镜头一片混乱,他完全事不关己。忽然背后有人在展示钢琴上弹断断续续的《Take me to the church》。


爆豪一只手撑着脑袋,认真窃听了这首歌。


爆豪上飞机后坐在靠窗位置,要了毛毯。忽然视野里出现一个男孩子,夹在几个外国人之间,拿着登机牌左看看,右看看,视线最终降落在爆豪这边,他带着笑,挤进来,坐到爆豪旁边。


爆豪抱着手,用余光看他,毕竟一飞机的外国人,找到一个东亚面孔,尤其一个坐在自己旁边的东亚面孔,难免多加注意。


男孩子看上去很年轻。娃娃脸。他低头看了看手机,抬头举手,问老师一样问乘务员,日语口头禅却率先出口,后来才是别扭的英文。他让乘务员给他“blanket”。


爆豪低了低脑袋,看着他,想用本国话搭讪,但感觉毕竟是日本人,随便开口不符合民族风。男孩子心满意足地接着毛毯回头,看到窗边的人一直在看着他,他眨了眨眼睛,说:“Hello?”


爆豪惊醒,“Hi……”,末了,又笨拙地补充:“我也是日本人。”


“哦,上午好!”


爆豪转了转眼珠,心想没一次倒时差是“好”过的,就随便附和了一下。


“你也去罗马?”爆豪看他很年轻,怀疑刚刚从高中下来,男孩子点头证实他的猜想,“考完试来玩玩。”


男孩子关掉手机拿出一本书来看,看一会儿,就打瞟眼看看爆豪,眼神像精灵跳来跳去,也许他也对爆豪好奇了。爆豪身上有一层硝烟,细心闻会知道他的亲和礼貌全是劫后余生,他本该是个怎么样的人?


爆豪转头看窗外平摊的机翼。要是拉着人家说,你很像一个人,我不是说长相,而是灵气——这样的陌生人肯定是个神经病,他宁可装成这人给他什么印象都没有。反正一两个小时后要各奔东西。


“您是哪里人?”男孩子问。


“我?四国那边的。”


这里挺旧的,小胜,其实它没什么好的地方,可是我就是普通地喜欢着它。但是,我首先要考到东京去,再回来,你呢?


“我是东京都那边来的。”


“是吗。”爆豪笑了笑,男孩子接下去无话可讲,脸一红,看爆豪样子疲惫,“您一定很累吧?”


“有一点。我不喜欢在飞机上睡觉。”暗示他睡眠零星可怜。


男孩子不好意思地摸摸头:“我倒是睡得挺死。您还是先趁着休息一会儿吧。”


爆豪闻言,也不再打招呼了,合上眼睛养神。


他可以和这个男孩子多谈一谈,下了飞机他们可以一同走去哪里玩玩,男孩子未必可以接受他,不过他觉得自己有把握可以勾到。此人身上带着某个人的年轻时的影子。如果给那时候的自己一双如今的眼睛,会看到那个过去的孩子身后有一根尾巴,行动很倔强,但其实一直招摇着尾巴引诱自己过来。


他恍然大悟,到头来,被尾巴勾到的人明明是自己啊。


上次吃饭时上鸣和切岛都来了,他们一直有联系,但往往因为各忙各的,凑不齐聚头时间。濑吕去了冲绳,不知道干什么去了。在手机上你一言我一语的他们都感受到爆豪逐渐的变化,真人见面还不得恐惧一场。但切岛很开心,喝的脸颊发红,狂拍他的脊梁:“你越长越听话了!越长越老实了!”


爆豪被他拍的一抽一抽的,酒都喝不安生。“那这样好吗?”


“好啊!好。你跟绿谷都变好多。绿谷,你见了他没?”


“没。没时间。”


上鸣说:“整个人闷了很多,好像是被什么伤到了?”


切岛有些惋惜地说:“是啊,当年不是考失利了嘛。可惜了。以前成绩老和你争第一争第二的。”


爆豪纠正:“不是和我,跟我争还轮不到他,是轰焦冻。”


“你看你看,一说他你又急了。”


“我没急。我急什么?多长时间了。”


上鸣又说:“我看不是成绩,是感情!你没见上次聚会丽日唱歌,他跟那儿眼睛红红的。”


“噢。”爆豪听了由衷地笑起来。当初最爱造谣的就是上鸣,结果谣造到切岛和芦户头上,激怒了同样老虎不发威的切岛,反过来造最为明显的上鸣和耳郎的谣。上鸣拉扯过绿谷和丽日,说他俩整日一块儿肯定有鬼——男女同学不可能有纯洁友谊!除非男的或女的喜欢同性。


后来爆豪莫名其妙,人称他和外班一个漂亮不良少女有一腿,这一腿子完全虚幻,他自己都没看到过。甚至有人说,他也喜欢丽日,所以他们三个是错综复杂三角恋。“不然何以解释爆豪老挤对绿谷呢?”


爆豪合着眼睛一想,如果丽日留成长发,他发现这个设想很困难,他很容易记不得丽日。但绿谷要是把头发剪短,这样梳那样梳,他爆豪最终不可能逃过头发下面那双大眼睛的逼视,平平静静地问你,你怎么可能忘了我,我们是欢喜冤家。


为什么造谣的从没想过把他和绿谷绑在一起?多有市场的谣言:从小一起长大,几乎总是一个学校一个班级,还是两个优等生男孩子,说出去满城风雨。就是得使劲儿传播,搞得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儿似的。那样他就满意了。


可是,是真的曾有那么一回事。不过说出来谁也不信了。


爆豪在飞机降落时醒了,往窗外一看,阴冷葱郁的北欧风景已经改成了遍地黄金的农田。他正看,那男孩子凑个脑袋过来,“哇”。


爆豪转头:“第一次来吧?”


“嗯。”他有力地点点头。


下飞机后男孩子说,“我不太认路!能先跟着您吗?”


爆豪点头。他们拿了行李,走出费米奇诺机场,爆豪转身说:“就在这儿坐公交车能去市中心。”


“那您呢?”


“我?我坐其他的。”


他“喔”了一声,摸了摸脑袋,“条条大路通罗马……吧!”


说完,他拉起箱子杆,冲那边开过来准备停下的巴士跑过去,回头还对爆豪招招手:“再见!”


爆豪带着笑也跟他招手,看他卫衣帽子翻飞,转头和他反方向离去,在飞机上与初恋的亡魂重度一两小时的时光就已经是意外之喜。他始终还是喜欢这一挂的人,在他眼里每一处都可爱可怜。


之所以说是亡魂,因为他心里那个形象已经在本人身上消失。不可能有人一成不变。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变得越来越好,以为能更好配合那个人,那个人却变得非常将就,浑身往下行驶,除了他的容貌,已经难以把他和记忆里的绿谷出久符合——有很多个绿谷出久,他们随着绿谷出久个子拔高,挨个儿地换。可这最后一个,爆豪不认识了。


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,在他心里和另一个背影重合来去,可另一个人从没这么活跃过,他只是坐在火车车厢里低着脑袋。爆豪相信他对于绿谷过分活泼的记忆,只是因为长期未见面产生的失真罢了。你想念得越久,那个形象就会越发面目全非。


所以他对于还活着的那个绿谷出久的失望,可以想见。




大学都上完了,轰才在一次聚会中向绿谷透露,你坐火车去那里上学时,爆豪也来送你了,可是他晚了。看起来他也像刚刚搞清楚你什么时候发车,很不体面完整地从候车大厅冲到月台,我们三个人错愕地看着他。他盯着你的车厢大口喘气,好像他还有什么账要和你算。


绿谷听了,哭笑不得起来。但后来还是笑了,因为听饭田说爆豪很狼狈。后来再而笑出眼泪,没人觉得有那么好笑。




丽日御茶子要结婚了,新郎不是绿谷出久。


难道绿谷出久当真为了丽日眼红心酸?


之前坐老远在后面观赏绿谷,发现结果很让人失望,绿谷出久后脑勺的发旋儿都比他本人可爱,一个木然呆板低落沉默的绿谷,已经让爆豪失去与他重新认识的兴趣了。可是想到这句话,又让他来了不甘,他还是得找绿谷问问,过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那天下雨他到底想说什么,他支支吾吾半天后,一脚踩进了没盖石板的水沟,爆豪在前面笑得特放肆,而他窘迫透了。一脚踩到水沟里脸上又红又想哭的样子,是不适合表白的。想让年轻气盛的爆豪胜己投降,必须找一个死胡同一般的情境堵住他问得他退无可退。可惜之后再也没有这种机会。


爆豪找绿谷的方式很直截了当,在丽日婚礼进行了一半,灯还全部关着,所有人都深浸在昏黑中,爆豪走到离舞台很近的那个桌子边,轻轻敲了敲绿谷的肩膀,绿谷想到了任何人都没想到是他,然后凑到耳朵旁边——没有一点侵略性的那种咬耳朵,“出来一下好不好?这儿不方便说话”,因为灯一开,闲杂人等就该四处乱跑了。


绿谷现在做什么都有个反应时间,他愣了愣,回头看他,他已经直起身子回头。


绿谷内心的荒原被人投了一记核弹。


“か……”爆豪回头手指放在嘴唇上,让他收声。他勾勾手让绿谷跟他来,但绿谷不知是怕还是怎么了,一开始还不肯动,他又勾手,绿谷这才反应过来似的离开座位。


爆豪走到亮堂的电梯口,叼起一根烟,他是想到了绿谷早就不复从前,只是这个程度他没想到。他曾经反应迅速,富于行动力。难道真是高中以后,生活给他吹的风格外凛冽,他才会以比自己还快的速度磨损成这样?


看到绿谷探头探脑地出现,爆豪丢过去一根烟,他手忙脚乱地接住。绿谷犹豫了一下,才捏起它。


爆豪推开zippo点燃自己的,看他表情奇怪,抬了抬眼皮:“嗯?你不抽烟?”


绿谷笑着摇头,抬头:“没事。你给我点吗?”


“行啊。”拿着打火机的人笑起来。


绿谷大着胆子凑过去,爆豪拿着zippo的手又那么近,他不得不几乎贴上去的距离靠近对方。“叮”一声,他们之中燃起火焰,爆豪认真地给他点烟,他认真地盯着爆豪低垂的眼睫毛,好像那才是被点燃的东西。


“嗯?”爆豪发觉绿谷好像在仰望他的眼睛。或许只是体格身高差距导致的。他笑了笑:“我怎么了?”


“没,没事,”绿谷退离他一点距离。爆豪看他那个吸烟的生疏姿态,确认他只是为了给自己面子而抽的。


“好久不见。”


“我变了很多?”


“嗯。”


“你也是。”


绿谷注意到爆豪脸上一直带着轻微的笑意,这一点使他渴望,望而生畏。梦里温和到极点的爆豪就是这个度,差不多了,再多一点儿都是别人。


“不是说你要去东京吗?”


“听说,”爆豪拈着烟头指指会场里面,“她结婚了,我就回来了。是海归,我看了眼,还挺不错的小伙子。”


“你是为了她?”绿谷带笑问,忽然觉得自己太咄咄逼人了,加了一句,“我会替她转达的。”


“有点可惜。”爆豪故意说,“我以为那个人是你。没什么不可能,轰焦冻都能和八百万结婚。”


绿谷听到这话,有些恼,他又不是听不出爆豪在诈他。


“你明知道那不可能是我。”


爆豪歪了歪脑袋,意思是,为什么不可能?我不懂。


绿谷摇头:“不说这个了吧。”他盯回去,说你,“最近……过得好吗?”


“一直都很好。”


“是吗……”绿谷眼神有些黯淡下去。果然指望对方和自己一起沉沦是不可能的。


这样爆豪势必不会需要自己。


爆豪看到他难过了:“我是不是吓着你了?”


“啊,没有。”绿谷摇摇头笑笑。


嘴上倒是很犟,明眼人都可见他那冗长的反应时间。


绿谷抬起有点羞赧的脸颊:“其实看到你,我很高兴。”


爆豪隔了很久才回答:“我也是。”


真的吗?绿谷眼神巴巴地望向他。爆豪笑了笑,揉揉他的柔软的脑袋,像长辈和晚辈那样,实际上绿谷和他同年。他深吸一口气使烟头猛地一亮,绿谷居然就真这么迷迷糊糊地受着了。


“待会儿你要不要和我出去吃?”


绿谷回神,喃喃:“可是御茶子……”


“我懂,你先陪她,再来找我。”


“你去哪儿?”


“待会你来车库就行了。”


绿谷追上来一点:“你不和他们吃点吗?大家都……”


爆豪没回头,眼光向后泄露了一点,绿谷被扎了一刀,没敢继续前进。


“他们没有那么想念我。”


绿谷下到车库,并没吃很多东西,酒也只喝过几口。毕竟爆豪一出现,他的魂立刻跟着爆豪走了。绿谷打开消防门,一股底楼一定会有的灰尘味扑面而来,绿谷感觉一步步走向一个未知的光点,不知道路上是不是有什么洪水猛兽等着自己。


地下车库的灯光一闪一闪的死气沉沉,宛如太平间,绝好的恐怖电影取景地点,让绿谷做主角,躲避恶鬼躲到这里,本来以为无路可走,抬头一看,还有一个活人倚在他的车旁,嘴边开着一朵橙色的小花,明明灭灭地呼吸。*


绿谷自己给自己创造一个吊桥,走过去效应就成型了。他是因此才喜欢上爆豪的。一定不是因为一直都喜欢。


“小胜。”


绿谷走到他身边。爆豪看了他一眼,把烟丢在地上碾死,再抬头时笑着,一只手扬起就潇洒地拥抱了他,好兄弟一般拍拍他的背:


“辛苦了,辛苦了。”


绿谷被他身上那股烟味和香水杂糅的新味道醺得昏头。爆豪像醉了,记忆里的他不可能拥抱自己,他是不是找准了曾经的自己不会做什么,现在就偏要全部做出来?


“没事,我们去哪儿?”绿谷下巴颏搭在他肩膀上,闷闷地问。


爆豪放开他,盯着他的眼睛:“想吃什么?”


“什么都可以。”


爆豪拉开驾驶座的门:“上次我没吃成烤肉。”


“好,我陪你。”


绿谷拉上副驾驶的带子,轻轻出了一口气,一切像假的,他对好朋友们撒谎,说他有急事,也确实是急事,绿谷心里总有预感:今晚,或者永远不再。没那么严重。他又想,侧头看了一眼爆豪,车刚刚开出地下来到地上,路灯光忽然滑过,爆豪的侧脸像出鞘一般锋利——是真的。


“我可以开窗吗?”绿谷觉得车里有点闷。爆豪点头,左手顺手就帮他开了,风声跟着灌进来。绿谷只让发梢探出窗外,平常的紫黄色路灯和晚风可以救他。


“你···”爆豪忽然开口,“有朋友吗?”


绿谷想了想,说的是那方面的朋友。


他摇头:“没有。”突然发现只问了自己也太不公平了,“你呢?”


爆豪笑了下,“没在。”


绿谷愣愣地望着他。


他侧头又说:“我开玩笑的。”


“哦。”绿谷很卡壳地笑了起来。“但是你的话,应该会有很多人等着吧。”


“你真的这么觉得?”


“难道不是?”


爆豪摇头:“不是。”


“这样,那可能是我太喜欢你了。”


绿谷笑起来,他肯定不会承认自己一点都不感到遗憾,反而觉得侥幸。觉得有机可乘。爆豪要来找自己,一定是想做什么,最起码是来勾销从前的恩怨;他还想没想其他的东西?绿谷自己倒是私心满满,只要爆豪要,他可以把自己全部倒给他。


绿谷以为爆豪是要带他去什么高级购物中心的烧烤店,结果是路边的,没有记错的话,上次上鸣才和切岛在这里搓过,还po上了ins。爆豪对他的朋友们还上心。


“上次同学会不是在这里吃的。”


“哪儿吃不是吃。再说我为什么非要去他们吃过的地方?”


“你没必要这么敌视大家。大家都很想你。”


“那就想个够。”


爆豪撩开帘子的手带了股劲儿,他也许不开心起来了。绿谷捉着手跟在他背后,还没发现自己在某些场合下,会退行到从前*。


绿谷张了张口,紧张地开玩笑道:“不过我真的怀疑,这种小馆子装得下你吗?”


“别拿我开涮了吧,也没多了不起。”爆豪倒是真的越来越不高兴。


爆豪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,翻开菜单就看,撑着一边脸颊。


“那个···”绿谷微微垂着头观察他,“我说话有点不对?”


“啊?”爆豪抬眼,“没事。”


绿谷居然为了他是否生气这一点不安。要知道他从前可是不生气才让人不安。


“没生气。”他把本子打了个转,“你点吧。”


“嗯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Tbc


*这一段可能有人看出来像某作家的比喻,我个人表示很喜欢这个“橙色花”。


*退行:面临焦虑或应激状态下,放弃已学会的成熟的技能和方法,用更幼稚的方式对应。一般一退直接退到儿童时,所以这里仅仅做比喻。



当男孩遇见男孩 上

明斯克:

Boy Meets Boy


青春文学






爆豪出生得太急了,甚至医院都来不及去。他妈在家里,老差最后一口气把她儿子生出来,这时窗外“轰”一声,他爸他姑姑婆婆齐刷刷往窗外看了一秒热闹,一朵微型蘑菇云平地而起。再回头看,爆豪已经落地了。


原来那天,附近的国营化工厂终于爆炸。那场早晚都会发生的生产事故把他妈吓着了,也把他吓着了,两相努力,他彻底脱离了母体。


当时不光化工厂,其他厂也要炸一炸,这是时代发展不可跨越的事件们。


化工厂爆炸后照例要泄露毒气,也不是一闻毙命那种,总之有毒,然后毒气以爆炸中心为圆心,四五百米为半径扩散。爆豪家刚好在毒气扩散而稀释的尾巴距离上,也就没跑,爆豪最开始的胎教,或许是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毒气。


其时绿谷已经出生三个月,他妈妈就很倒霉了,吓得抱起他就跑出楼,坐了光棍邻居的顺风单车逃到安全地带。但我们还不能肯定绿谷的胎教一定不是毒气。


所以我们时间倒流回三个月前,绿谷是在医院里好好出生的,不过父亲没来,三个月后也没来,不知道三年后来不来,他妈妈就哭了。所以他的胎教是母亲复杂而辛酸的眼泪。


我们还是倒流回来吧。


至于化工厂炸后起火,那就是化工厂自己的事了。爆豪的亲戚朋友当时为了给他取什么名字争破了脑袋,他爸唯唯诺诺,说名字带个介就好,比如龙之介,目的很明确——想让他以后成为文学家。他爸哪里想得到,他十几岁就已经做到了文学家,还超额完成、多了俩字——脏话文学家。


他妈抱着孩子,冷眼看着围在床前叽叽喳喳不停的亲戚,过十分钟大喊一声“都给我收声”,抱起他拍了拍,笑着对他说:


这孩子跟我像,就胜己吧,以后一帆风顺、一往无前。


所以,大家真正开始铭记“爆豪胜己”全名,从他出生后的半小时开始。


他姑姑说:“你看看你,不炸一炸是要折磨你妈到多久?”


他和母亲早期就有不共戴天的苗头。爆豪妈打他十分狠毒,而他父亲只会做好人,即便如此爆豪挨了打还是俩人一起恨。爆豪为了保护他妈妈极高的自尊心,每次都忍住不还手,不然一大一小、一女一男打架斗殴的场面,这真的很不对头。


爆豪和绿谷第一次见面在幼儿园时期。刚进幼儿园第一天爆豪就欲哭不哭的,他妈顺他毛顺了很久才走。哪个孩子又不是这么脆弱的呢?除了绿谷。爆豪他妈扭头一去不回后,爆豪整个精神都给崩溃了,浑浑噩噩地走回来,后面孩子一片哭声。他觉得烦而不想加入他们,一转头看到幼儿园橘子树下站着另一个小男孩,好奇地望着门口哭得此起彼伏的小孩们。


“喂,你怎么不去哭啊。”


爆豪走过去问,毕竟不哭的如果只有一人,阿姨的表扬都是专情而倾情的,现在有两个人,爆豪就觉得不对头了。


绿谷愣愣地看回来,傻傻地重复:“为什么要哭?”


爆豪当即就和绿谷认亲了——他们都是有娘没娘一样坚强的孩子,爆豪这么一想,自个儿形象就高大起来,仿佛刚刚那个眼眶里泪水打转的孩子不存在过。


我和他是同类,他想。于是爆豪伸出手去说:


“爆豪。”


绿谷垂眼看了看他汗津津的手,主要是刚刚握着母亲的手,第一次上托儿所犹如赴刑场。但是绿谷还是呆兮兮的,爆豪不耐烦地说:


“握呀。”


绿谷这才有点害怕地伸出手去。爆豪捏了捏,大热天的,他的手却像阴凉房间里的枕头。握完以后绿谷的手就滑腻腻的了,但是没有不开心,反而抬起头腼腆地笑起来。


爆豪怔了怔,对着那张胆小却欣喜的脸庞,说:“那我们去别处玩吧。”


“好啊!”


绿谷之前一直捉着嗓子,现在完全撕开了来。


爆豪老记得当时这颗橘子树飘香。但那时橘子还没长出来,不长橘子的橘子树有橘香味吗?爆豪也不可能为了考证这一点,亲自重返托儿所闻它。因为过了十年它就被砍倒了,种上了更好的树。


反正抬头烈日当空,他在橘子树下,飘香的阴凉里第一次遇到了绿谷出久。


小时候爆豪还没什么拉帮结派的概念,脾气也比大了好很多,朋友都是说去哪里哪里玩,只要你乐意,大家都一起。这时绿谷依靠第一个和爆豪认识这一点,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爆豪的副手。但是他在能力上不济,胆小怕事,爆豪说“我们去看女的厕所吧”,绿谷马上脸红透了,仿佛被看的是他的厕所,忙着劝大家:


“要被阿姨骂的。而且不好看,真的。”


有的孩子自然质疑过绿谷的实力,认为他不能做爆豪的副手,乃是爆豪无用的跟屁虫,想取而代之。爆豪这时很护着他,拦住说“我就要他跟着,怎样?”


爆豪的确是为那个最初的印象所魇。所有都是这样,第一印象顶破天,崩塌却也容易。彼时绿谷在他心里还是那个和自己一起不哭鼻子,站在树荫下干净清凉不拖鼻涕的小朋友。


但你说爆豪多么呵护他么,也不是。像这次绿谷要扫他爆豪的兴,爆豪照样把你推进女生厕所里。绿谷“啪”一下摔在女生厕所又湿又脏的地上,外面的小男孩子哗啦一下跑掉,里面的小女孩子大哭“流氓”,绿谷就这样被阿姨揪耳朵揪脸颊肉去了。很长一段时间里,绿谷都不被女孩子搭理,虽然他也很少去招惹女孩子,连女孩儿裙摆都不捏捏,从小就毫无好奇心一般的纯洁。但是这次他真的污名到底,阿姨批评说是小流氓,绿谷急得呜呜哭,一下就把爆豪也抖搂出去,爆豪虽一样受罚,到底没有被称作“流氓”。所以这事情最大的受害者,还是绿谷。


回家时,绿谷还一抽一抽的,白色的小背心前面脏兮兮,因为在厕所里扑过地。他跟在爆豪后面小声嘟囔:小胜真讨厌。爆豪转过来劈手就要打他,他马上缩得膝盖蜷曲,整颗脑袋藏到抵挡的手臂之后。爆豪还没找他随便走露风声的账呢。


爆豪望着他叼着下唇,下巴颏皱巴巴一小块儿的模样,记起来他的确委屈。爆豪是不会为这种小事道歉的,收起手来“哼”一声,就是知错啦,知错一点点啦。


绿谷橙子飘香的第一印象崩溃,当属第二三年的夏天时。有个小孩,母亲在楼下开小卖部的,天天站在柜台后面“嗑哒嗑哒”不停吃瓜子,肥美的手臂动作毫不多余,要是喊她儿子回来吃饭,手一垂,镯子滚回腕部,酝酿气息,又猛地扬起来,蝴蝶袖浑圆颤抖:“XXX!回来吃饭啦——”


这位母亲平时像是个人形监视器,厂房公寓的人什么时候下来,下来的哪位,都得经她侧面过一过。她眼睛里可进过不少可疑镜头,在心里添油加醋带爆炒,镜头背后越来越有大阴谋。她本来就不喜欢三楼绿谷那家的女的,守寡,可听说又没离婚,反正男的从来没回来过,一栋楼十几双眼睛盯着还有哪个男的进出她家,结果过了这么多年,居然只有她儿子这么一个男的进去过。


她儿子刚出生不久时,化工厂就炸了,她抱着儿子搭了一个光棍修车师傅的单车——这是唯一一件大有文章可做的事情。可是这绿谷家的女人,后来又不再续前缘,实在可恶,什么男的都撇得清楚得很,这就在很多女人眼里做作了些,私下里很多传闻,传闻居然能靠嘴皮子成长成“真实”。这就是最淳朴纯粹的民风之一。


那天,她的孩子(觊觎爆豪副手之位已久),当着所有孩子的面,在托儿所沙坑里一把推翻了绿谷,指着他鼻子说:


“破鞋的娃。”


绿谷大眼睛吧嗒吧嗒地看看他,又看看爆豪,爆豪想了想,转向那孩子问:“破鞋是什么意思?”


那孩子得意地拉过爆豪,捂着爆豪耳朵湿漉漉热乎乎地解释了一番,绿谷却无需解释似的,涨红了脸反驳:


“我妈妈才不是破鞋!”


“她就是。你妈妈和修车的理发的都好着。”


“才没有!”


“你还没有爸。”


“爸爸只是没回来而已!”


“那你说说他什么时候回来过?我妈说了,你生下来爸就不在。”


这件事情直接导致了三个后果:


第一,绿谷的妈妈听自己儿子扑在怀里哭诉后,不爱动,越气越像膨胀的气球,腰身渐宽,很快就没了成为破鞋的客观条件。


第二,绿谷的妈妈几乎和楼里所有女性结下梁子。果然以前面上都好,背地里无事生非。


第三,爆豪和绿谷的关系中断了。


爆豪是被大势挟裹走的。很多小孩不再和绿谷玩,对他侧目而视,爆豪一走进绿谷的力场,立马也被“一视同仁”。爆豪被那个放出消息的孩子拖走,说了更多的坏话,回头看看,绿谷脸上油油的,天气太热;又委屈地盯着自己,甚至有几分凶狠,一股威胁劲儿直逼爆豪脑门。那个橘子树下飘香的男孩子被替代了,变成了恼羞成怒上头的油腻难闻的破鞋的娃,爆豪悻悻,扭头便走。


绿谷在后面开哭了。


幸好托儿所已经上了三年,绿谷只要再一个人熬一年就能进小学重新做人。那些个夏天里,依然是爆豪打头阵,已经学会拉帮结派,他们约定哪几天穿一种颜色的拖鞋,表示自己是一个帮派的。这绿谷下楼来时,拖鞋偏偏又老撞上帮派色,撞得太多就不叫撞叫碰瓷儿,其中必有猫腻。


又有一次,绿谷下楼给他妈打酱油,爆豪照例带孩子们到他们楼下那大坝子上玩,一看低头含胸走过的绿谷,生气了,这小子又故意穿了爆豪帮的拖鞋,大喊:“你给我站着!”


爆豪跑过去:“你干嘛呀?”


他还装不懂:“什么干嘛呀?”


“你盗穿我们派的色。”


“隔壁家妹妹还穿这色呢。”


爆豪脱下拖鞋板就要抽他丫的,绿谷拿着空酱油瓶先发制人,乱捶一通,居然把爆豪捶疼。爆豪在他酱油味的攻击风暴中听到了哭声,绿谷打得好委屈。


“神经病,懒得理你了,你要穿就穿个够吧,不要你。”


爆豪头上起了个包,本来很想哭的,一看绿谷先哭,得意劲儿爬上来,又不哭了。爆豪一招手说:“走啦。”


孩子们围上来问疼不疼,该去擦紫药水了,爆豪摆手,故意大声说:“不疼!舒服!”


到冬天,这种闹剧就结束了。因为冬天谁还穿拖鞋,不把指头冻掉。爆豪在秋天找到了给绿谷通风报信的家伙,是夹在爆豪和绿谷家两栋楼,长长街道之间的一个孩子,切岛。原来他一直觉得绿谷无辜,平时遇到绿谷了还要讲两句的。爆豪听了非常不高兴,又晾了切岛一个冬天。


因为爆豪带头不跟他讲话,手下就得乖乖遵守。绿谷就像颗没人动的奶糖,让别撕糖纸就别撕,撕了就会坏掉。


爆豪每年春节都等着爸爸从厂里带回来的礼包,里面有很多糖。爆豪最喜欢奶糖。莫如说在那个吃的很多时候都没意思的年代,他对工业奶精做的糖,做的雪糕都很着迷。


第六场春节炮仗响过,就都得滚进小学了。






tbc


下章读小学读初中


这篇改改名字就能当原创看(。叉太说想看我写原创,其实我有些文确实是以两人为原型写的……感觉和原创也没差。